中國對台「整體戰」 沈伯洋示警中共輿論戰鎖定中間選民

2024年大選倒數七十多天，各種謠言滿天飛，專門研究中共對台認知戰的台北大學犯罪研究所副教授、「黑熊學院」院長沈伯洋，日前在一場會議中表示，中國對台目前是「整體戰」（日本學界稱「全領域戰」），分析對台整體作戰的8大面向，分別為：「純軍事威脅」、「網路攻擊」、「統戰工作」、「外交戰」、「經濟戰」、「情報戰」、「輿論戰」、「法律戰」。而近期針對2024總統大選，中國對台輿論戰部分主要受眾針對中間選民，因為現在他們有新選項。

對中共對台的輿論戰，沈伯洋說，其實從1949年開始至今從未停歇。沈伯洋以時間軸來分析，可以1949年起到1999年左右，中共一開始是路徑依賴，先利用擴大交流的機會，對台進行地方統戰，中國在台灣放謠言不是書面而已，而是在地方（也稱為「地面上」）到處透過代理人放謠言，對象主要針對台灣退役軍官等人。到2000年至2008年期間，中共進一步企圖收購台灣傳統媒體、地下電台以進行滲透。



到2014年時期中國大量使用台灣網路論壇（PTT等）帳號操作議題，且後來發現PTT只要有一個帳號，配合台灣媒體轉載，就能成功操作議題；2016年起，中國則轉為大量使用內容農場與FB粉絲專頁，其中「無為科技」，在FB上大量做心理測驗，就是其中一個被利用的收集個資，並且發動議題的。2019年使用YouTube成為關鍵，2020年則開始把AI唸文章內容、插入影片中，加上當時FB也還不阻擋YouTube連結，因此對台輿論戰很輕易透過YT進行，而這時也是運用網紅「抖內」（donate）來操縱議題。

到了2022年左右，中國更與駭客合作，使用遭駭的網路路由器當作跳板，進行網路上的輿論攻擊等。在去年時任美國聯邦眾議院議長裴洛西（Nancy Pelosi）訪台時的案例，是中國駭客先前攻下台灣5000個網路路由器，原本中國駭客是駭客，放假消息的是放假消息，但這一次，中國駭客將路由器給解放軍對台輿論戰的單位使用，用來放假消息，收到不少效果。去年（2022）YouTube在台灣刪除了一萬個頻道後，TikTok（抖音）又成了中國對台輿論戰的主戰場。

沈伯洋歸納，目前中國輿論戰的兩種主要手段，第一種是敘事攻擊，第二種則是假新聞、假情報。在敘事攻擊方面，用謠言、陰謀論來進行攻擊，主要在平時與戰前發動。至於假新聞與假情報，是在關鍵時候釋出假消息，在戰爭的時期將會倍增。

敘事攻擊是平時就在做，假新聞、假情報到處流傳，但只要一個人放關鍵假消息，就能成型。事實上，在前面有鋪陳過的陰謀論，進行敘事攻擊只有五人以內的操作就能成功，因為在網路上廣為傳播時，反而太容易被很多人反駁。



沈伯洋以近期以色列與哈瑪斯的衝突為例，雙方完全沒有開打的時候，今年三、四月期間，在抖音上看，會一直以為以色列「滅國」了，因為整整六個月一直「洗」，然後戰爭爆發了，謠言更多。

沈伯洋舉出四個謠言案例，來比較其傷害力哪一個最大，例如第一個：「與中國簽訂和平協議，100萬台幣變100萬人民幣」；第二個：「台灣治安很差」；第三個「總統與台獨份子走的很近」；第四個「政府給巴拉圭錢蓋豪宅」。

這傷害程度主要判斷是其延續性，例如「總統與台獨份子走的很近」敘事，必須要先應對，因為會有延續性，會延伸到「中華民國被消滅」等論述，特定人群會很緊張，覺得很重要，因此會造成傷害。



前一陣子賴副總統出訪巴拉圭並過境美國，中國統戰部門又與駭客合作，發動「台灣給錢蓋豪宅」的敘事攻擊，但並非「假消息」，因為很容易被否認。沈伯洋分析，這種敘事攻擊，政府要去解釋清楚就非常麻煩，例如給予巴拉圭的援助款項用來蓋的社會住宅，建物水準跟台灣一樣，但相對於當地原有老舊房屋就相當於「豪宅」，於是這種敘事攻擊就會一直傳下去，並造成傷害。

另外，在幾個熱門「敘事攻擊」的議題方面，沈伯洋也觀察到，台灣人很喜歡看「撤僑」議題的內容，「戰爭與和平」是中國要主打的「和戰抉擇論」，要強調「選錯人就會發生戰爭」，但戰爭相關敘事在網路上比較少，但地面比較多。

沈伯洋也指出，前陣子中國做很多台灣治安問題的敘事攻擊，指稱民進黨政府跟黑道勾結，這種陰謀論一段時間就鋪陳完成。

例外，對台積電「敘事攻擊」是從2021年起，鋪陳整整一年的「美國要把台積電搬離台灣」等陰謀論，一直鋪陳，等到某一家報紙說台積電要去美國設廠，效果就會非常卓越。




沈伯洋進一步分析，中國對台灣發動輿論戰的散播途徑方面，則是以網際網路來區分為線上（on-line） 與線下（off-line）。在線上部分，主要由FB 、IG、 X（原推特）、網路論壇、TikTok（抖音）、Line等途徑。至於線下的部分，則是透過「三中一青」（即中小企業、中低收入、中南部及青年）、「一代一線」（青年一代及基層群眾一線)）等途徑來散佈假新聞與假消息。

沈伯洋承認，尤其是抖音（TikTok）的確令台灣各單位很頭疼，因為進去抖音，看的是一連串的民進黨負面的hashtag（#），但抖音演算法在中國手上，這完全擋不了。目前抖音16歲左右的年輕人很多，未來過幾年，當他們有投票權時，影響就更大。

另外，中國運用網紅，其實完全不用接觸網紅，只要一直給錢「斗內」，就越會往那邊傾斜，這是資本的力量，唯一抗衡就是集結起來，也發動「斗內」，但台灣可能沒有對岸那麼有錢，不容易抗衡。

沈伯洋說，由於一顆飛彈可以養1000個網紅，因此有一陣子發現，有20幾位直播主在做菜，但最後10分鐘就都開始罵政府，這就是網紅們接受特定勢力的「斗內」產生的效果。

而對於這次大選與4年前相比，沈伯洋比較，網路操作聲量在4年前韓國瑜時是近期的30倍之多，主要是因為中國對輿論戰操作方式不同，今年比較不依賴內容農場，而是轉為碎片化的社群媒體例如TikTok（抖音），也發現操作網紅比操作官媒更有說服力，網紅聲量甚至高過於中國官媒，因此這次大選，中國對台發動輿論戰的特色，會是操作抖音與網紅為主。

至於近期中國進行輿論戰的主要受眾是誰？沈伯洋指出，就是中間選民，受眾越中間，愈需要先被處理。2020年總統大選時，香港「反送中」抗爭遭到中國與港府的打壓，對於台灣中間選民有很大影響，於是很多中間選民投票給蔡英文。但是，人們記憶短暫，好像大家忘記香港發生事情，又「回來」了。

由於民調對選舉很重要，中國要把中間約20%的選民，用輿論戰「洗」到五五波。以往中間的人，對台灣來講就是互相拉扯，輿論環境還是有辦法應對，不過中間選民本來沒有直接選擇，現在有新選項在中間，這人如果主動帶著他們走，接下來就會是很大困擾。

面對中國這麼多輿論戰伎倆，該如何應對，沈伯洋表示，解決方式有：闢謠、放正確的消息、揭露網軍手法、正面敘事對決等四種方法。

沈伯洋說明，闢謠就是開記者會，或在FB社群媒體上告訴大家這是假消息，在圖片上打大叉叉等。而放正確的消息，是先把正確消息講給大家聽，讓大家有個「錨定效應」，當接受到假消息時就不易被影響。



至於「正面敘事對決」，就是只講正面的敘事，不管對方講什麼，不用去說它是正確或不正確的消息。

沈伯洋強調，直接去揭露網軍，例如指出哪些里長被中國影響了、在講特定「地面上」的謠言，那是「下下策」。沈伯洋說，一定是正面敘事對決失敗了，才會揭露網軍，因為你揭露網軍等於沒有實質回應對方的內容，例如應對「簽和平協議就不會有戰爭」，最好是直接告訴對方「上一個跟中共簽和平協議的是西藏」。正面敘事是應該最優先處理的。